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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姥爺,永遠的故事

    2020-06-05    隨筆日志    【本頁移動版】


      要說起我的姥爺,了解的人都說他是個命比黃連還苦的好人。

      在我的姥爺七歲那年,他的父母在一場爆發性的大瘟疫中相繼病死了,家中只剩下他和一個病歪歪的老爺爺相依渡日?傻搅说诙,老爺爺也撒手西去了。就在老爺爺臨終前,老爺爺緊緊地抓著姥爺的手,一再叮囑他:去闖關東吧,到東北去找你二伯,他做生意走時借了你爸三大銅盆的錢還沒還呢… …

      剛剛八歲的姥爺在好心鄉鄰們的幫助下,草草埋葬了老爺爺。

      住在我的姥爺家隔壁是他的大伯母,自從老爺爺去世后,我姥爺的大伯母每天晚上都會跪在院子里燒香,朝天磕頭求老天爺快點把我姥爺收走。

      我的姥爺聽著他那狠心大伯母的聲聲詛咒,一個人躲在冰冷的房子里嚇得瑟瑟發抖,只有一個人偷偷地流淚。

      我姥爺的大伯母的言行引起了鄉鄰的不滿,大家都紛紛指責她是一個心比蛇蝎還狠毒的女人。

     可過了不多日,他那狠心的大伯母就變本加厲地沖上門來,強行霸占了我姥爺家的房子和一切,她還硬是把孤苦伶仃的姥爺只身趕出了他自己家的門。無處棲身的姥爺只有被迫選擇去闖關東了。

    可憐巴巴的姥爺在上路前,趴在他爸媽和老爺爺的墳上整整哭了一天。他哭干了眼淚,哭啞了喉嚨,用滴著血的心告訴他的爸媽和老爺爺:明天他就要去闖關東了,今生今世還能不能活著回來,誰都不知道… …最后他又磕了幾個響頭后才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地哭著離開了山東老家——壽光。

      我的姥爺扛著他的小行李卷,流著眼淚踏上了遙無歸期的闖關東之路,硬是用他一個八歲孩子所不該經歷的一切,一路上討飯走了五六個月,過了山海關,來到東北。一路上吃的苦、遭的罪就是連說十天十夜也講不完哪!

      我的姥爺是經歷了九死一生才找到他那早就發了大財并成了前后幾個村里最有錢的地主二伯的?伤畢s在他那黑心的二伯母的挑唆下,反口就不承認了借錢沒還的事。還把光著兩腳、衣不遮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姥爺推出了他家,緊接著“咣”地一聲關上了他家朱紅色的大門。那天,天上正下著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鋪天蓋地的。

      “那天的雪下得可真大!”后來,姥爺每次講起這一段時,總是重重地嘆口氣,也總會說這句話。

      在異地他鄉舉目無親的姥爺站在他二伯家那兩扇緊緊關閉著的朱紅色大門前,他使勁地咬住嘴唇,硬是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一滴。

      后來,無法生存的姥爺給一家大戶人家當了長工。一年四季姥爺沒日沒夜地給東家干活,按當時講好的:不給工錢,只管一天三頓飯。

     姥爺整天沒有一句多余的話,只是埋頭干他的活。姥爺干活肯賣力,手腳勤快,心地也善良,從不惹是生非討人嫌,很討東家的喜歡。姥爺這一干就是十多年。

      身高一米八十多的姥爺長成了典型的山東大漢。東家也算是個有良心的好人吧,他念在我的姥爺這十幾年來風里雨里為他家里里外外當牛做馬出的力、流的汗,叭嗒幾下嘴,覺得挺過意不過去的,就花了幾個大錢給我的姥爺娶了老實巴交,小腳的女人,也就是我的姥姥。東家還把他家院外閑著沒用的破廂房給了姥爺做了洞房。就在那間四壁皆空的破廂房里,我姥爺和我姥姥拜了天地,組成了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小家。

      就這樣,我的姥爺在異鄉的東北第一次感到了家的溫暖,也算是有了一個真正屬于他自己的安身之所了。雖然這個家四壁皆空,雖然這個家一無所有。

      后來,我的姥爺在東家那里借了點錢,他自己開了個豆腐坊。再后來,他又開了地,漸漸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過得好了。

      在我媽結婚后不久,我的姥爺便把家搬進了哈爾濱市,全家人又都進了工廠端起了鐵飯碗。再后來,我的姥爺又把工作調進了黑龍江大學,搞后勤工作。就在我十六歲那年,姥爺突然去世了,姥爺帶著他的樸實、善良和正直永遠地走了... ...

      我的姥爺是用他的苦難、心酸、勤勞和眼淚譜寫了他那極不平常,又充滿傳奇色彩的一生?梢赃@樣說:姥爺的一生都是故事。


      有一年的夏天,天剛剛放亮,姥爺就挑起豆腐擔子去外村賣豆。他走出村,順著西大道往余家溝(村名)走。大路兩旁是蒿草叢生的密林。姥爺挑著豆腐擔子大步流星往前趕,因為他每天都要走好幾個村子才能把豆腐全部賣掉。而且那時的東北,村與村之間都相隔好幾里的路。

      一陣輕風吹過,路兩旁的蒿草、樹葉發出了“沙沙”的響聲。隨著風送來一陣陣濃烈的酒味,而且是越往前走,酒味就越大。姥爺抬頭朝前一瞅,遠遠地就瞅見一團雪白的東西放在大路中間。他急忙趕到近前一看,原來是一只喝得爛醉的白毛狐貍。它橫臥在大路中間。也不知道它到底喝了多少酒,路邊吐了一大灘,正發出難聞的酒臭味。只見那只白狐軟綿綿地躺在那兒一動不動。那身罕見的雪白皮毛發出銀亮銀亮的光,一打眼兒就知道這是一只很不尋常的狐貍。姥爺忙放下豆腐擔子,把那只喝得爛醉的白狐抱進遠離大陸,密不見人的蒿草叢中。那只白狐在我的姥爺將它放下的那一瞬間,竟然勉強地睜開了眼睛看了姥爺一眼后,眼皮就又沉重地合上了。姥爺一看它那副醉得連眼皮都睜不開的樣子,就嘮叨開了:“你怎么喝了這么多的酒!還敢躺在大路上,等一會兒,如果有窮鬼從這路過,你連命都沒有了!躺在這醒醒酒就快回家去吧!崩褷敯涯侵话缀藕,又折了幾根蒿子,遮在它的身上,就又挑起豆腐擔子趕路了。

      說來也怪,就姥爺那兩挑子豆腐,平日都要走上好幾個村子,一走就是幾十里路才能把豆腐賣完?删驮谀翘,姥爺只在一個村子就將豆腐全部賣光了。

      離中午還大早的時候姥爺就已往回趕了。這出奇的好生意使得姥爺的心情格外的好,他挑著空豆腐擔子,邁著輕快的步子往家走。當他走到清早遇到白狐的地方,他心里惦念著那只爛醉的白狐,也不知道它醒了沒有?

      姥爺放下豆腐擔子,順早晨他踩倒的蒿草走到放白狐的地方一看,那只白狐已經不見了,只留下遮它的那幾根長蒿子躺在那,有一溜蒿草被趟踩過的痕跡歪歪斜斜的一直向北面的密林中伸去。

      姥爺笑著叨咕道:“別說,還行!這是酒醒了,知道自己回家啦!

      姥爺就又擔起豆腐擔子進村了。

      姥爺一進院,倒是把我姥姥和我媽嚇了一大跳,忙問:“今兒是咋了?咋回來這么早?”

      姥爺就把一大早他怎樣聞到酒味,又是怎么把一只喝酒喝臥道的白狐抱進蒿草叢中,那只白狐又是怎樣勉強睜開眼睛,他是怎樣對白狐說的話,和今天好得出奇的生意,原原本本的都跟我姥姥和才十歲的我媽說了。說時,大家都覺得很新奇,但很快就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后邊。

      可就在這件事過后的第三天的大清早,我媽打開豬圈門打算喂豬時,卻意外的發現豬圈里竟然多了一頭半大的花豬。我媽嚇得跑進屋,大聲問:“是誰把別人家的豬關進了豬圈?”

      這一問把我姥爺和我姥姥弄得莫名奇妙的,姥爺回頭看望姥姥,我姥姥更是不知其故地搖著頭。我的姥爺忙放下豆腐擔子跑到院里一看:一頭半大的花豬正和我姥爺家的那兩頭小白豬在食槽邊低頭“滋滋”吃食呢。

       我的姥爺仍不相信地問我媽:“妮兒,你看清楚了?它就關在咱家的豬圈里?”

      “爹,千真萬確,剛才我去開圈門時,一眼就瞅見它站在圈門邊,一見我開門它還朝我搖尾巴呢!”

      “這可就怪了!昨晚是我趕豬進圈的,天也沒黑,我看得清楚豬圈里也沒有什么,圈門也是我插上的。那,這頭豬是怎么進院?又是怎么進豬圈的?奇怪!真奇怪!”這頭從天而降的花豬弄得我姥爺一家大眼瞪小眼的全都傻了。

      “這肯定是別人家丟的豬,跑到咱家來了,咱可不能留。萬一人家賴咱是偷來的可咋弄?”經膽小怕事的姥姥這一提醒,我媽嚇得忙往院外趕那頭花豬?烧f來也怪,那頭花豬任你怎么趕打它,它就是賴在我姥爺家院里不走。姥爺只好讓我媽到村子里去問有誰家丟了豬。他自己也挑起豆腐擔子賣豆腐,順便打聽一下前后村有丟豬的沒有。

      我媽問過整個村子都沒有丟豬的。晚上我媽不讓那頭花豬進豬圈,那頭花豬就趴在我姥爺家的門旁。

    第二天、第三天,姥爺仍舊到各村一邊賣豆腐一邊打聽誰家丟了豬,可沒有結果。

    找不到丟豬的人家,那頭花豬又賴著不走,這真的讓我姥爺一家發起愁來。

    我媽只有每天看住那頭花豬,往外趕它,打急了,它就跑出去,可乘你稍不注意時它又偷偷跑回來。豬食槽中沒有食了,花豬就喝倒在破缸碴里的洗碗水,見它喝得也香。

    漸漸的,我媽可憐那頭只喝洗碗水的花豬,喂豬時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任它偷偷摸摸到食槽里吃幾口食。傍晚,那頭花豬每次都早早躲進豬圈里,見有人去叉圈門時,它就用恐懼的眼睛偷偷地溜著看你。

    一來二去的,誰也不忍心再把它趕出去了。

    我媽一直留那頭花豬到了秋天,也沒有找到丟豬的人家。

    我姥爺家都很喜歡那頭花豬,花豬也不讓人失望,它從不與家里的兩頭白豬爭食吃,總是有干吃干,有稀喝稀,長得更是出奇的快。每天我媽去開圈門,它就用那雙烏溜溜的小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我媽哼哼著,還一下一下地動著短粗的豬嘴巴。

    轉眼秋天過去,冬天跟著腳兒就來到了。那頭花豬也長到了二百多斤重的大豬了。

    眼見著就要過小年了,我姥爺家也在商量殺年豬的事了。要說起來,那頭花豬長得最大又胖,可家人都舍不得殺它,因為大家都是從心底往外的舍不得它。

    住在我姥爺家上房的就是我姥爺那個地主二伯家,他二伯和伯母見我姥爺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他們也不象以前那樣說:沒有他這個侄子了。只是矢口不提他們當年借錢沒還的事。我姥爺是個極其大度的人,他把過去的一切都深深埋在心底,只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

    我姥爺的二伯有一個比我姥爺小好多歲的兒子,因為他在家里男孩中是長子,這么一來,我們就得叫他大姥爺。

    眼見新年將到。

    一天的大清早,我的大姥爺便坐上由下人趕的大馬爬犁去江南接回他那剛過門不久、在家小住的新媳婦。

    我的大姥爺在他媳婦的娘家吃過午飯,就又忙著往回趕了,他們必須趕在天黑前到家。因為天一黑,在江面上是很難看清路的,而且江面上到處都是在整個冬天都不能封凍的“清溝”,白白亮亮的,跟本就分不清哪是“清溝”哪是冰面,萬一一個不留神或判斷失誤,掉下去就全完了。

    我大姥爺他們一行五人坐著馬爬犁有說有笑的往家趕。

    馬爬犁在一片素白中向江北馳去。馬脖子上的串鈴“嘩鈴鈴鈴”地脆響,在空寂的曠野中傳出很遠、很遠... ...

    馬爬犁跑得飛快,已轉過第一道江心島了,前面再轉過幾個島子就全是平坦坦的江面,過了江面很快就到家了。

    正在這時,突然從江心島枯零的蒿草叢中跑出一只雪白的狐貍。只見它直迎著我大姥爺他們坐的馬爬犁向前跑了幾步,隨后即坐了下來。趕馬爬犁的把式一見急忙拉住了馬韁繩。那只白狐一見馬爬犁停了下來,就跑到馬爬犁前停住了腳。它用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將馬爬犁上所有的人都掃視了一遍后,就徑直走到我大姥爺跟前,它直立起了身子,拱起兩只前爪,向我的大姥爺拜了三拜,用極其痛苦和帶有祈求的目光望著我的大姥爺。

    此時,我的大姥爺才看清楚:原來那只白狐的脖子上勒了一個套,是獵人用來專門捕捉狐貍用的那種越掙勒得就越緊的馬尾套(即用白色的馬尾巴做成專門捕捉狐貍用的套)。

    大姥爺此時也明白了白狐的用意:它之所以用眼睛把車上所有的人都掃視了一遍才選擇了他,并且拜了三拜,是那只異常靈性的白狐知道坐在馬爬犁上的幾個人中他是主人。它想求我大姥爺幫它解開勒在脖子上的套,它可是費了好半天的力氣才將馬尾套的一頭咬斷跑出來的。

    我那大姥爺也許是年輕,從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或許是他太喜歡那只白狐雪白之中透出銀亮的皮毛,他忍不住伸出手摩挲白狐那身罕見的皮毛。那只白狐很溫順地坐在那兒等我大姥爺幫它解開馬尾套,可我大姥爺那雙本應該解開繩套的手卻一使勁,一下子就將繩套勒死了。那只美麗的白狐痛苦得在雪地上拼命地掙扎著、撲騰著,隨著我的大姥爺將繩套越勒越緊,那只靈氣的白狐漸漸的停止了掙扎和抽動,身子軟綿綿地倒在了大姥爺的腳邊,沒有了半點氣息。隨后,從白狐的鼻孔和嘴角流下了一串鮮紅的血跡。

    就這樣,那只剛逃出虎口想求生的白狐又被我的大姥爺給活活勒死了。只有白狐那雙好看的眼睛睜得很大、很大,似乎還有淚光點點。

    幾個下人把白狐放到馬爬犁上,就又上路了。這一路上大家更是說說笑笑好不熱鬧。馬爬犁跑得飛快,串鈴更是“嘩鈴鈴鈴鈴”地脆響傳出很遠、很遠... ...

    我大姥爺他們在天剛剛擦黑時就趕到了家。

    全家上下看到那只意外而獲的白狐都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娑那雪白中透出銀亮的狐皮。我大姥爺的爹,也就是我姥爺的二伯,他倒背著手,圍著白狐慢慢地渡步,滿臉都是笑。

    有下人說:“這罕見的狐皮做成狐皮襖,可是挺牛!”

    可馬上有人接過去說:“太可惜!”

    有的又說:“作為新年的禮物送給鎮上的保長,他肯定喜歡,明年的雜稅就更少了。要不就拿到城里去換年貨或買錢,這要是換東西,能換上滿滿一大馬爬犁的好年貨。如果賣錢,也能賣幾十塊大洋呢!

    燈光下,那只白狐從嘴角流下的血,早已凝固了,但仍是鮮紅、鮮紅的,襯著它那雪白銀亮的皮毛,顯得格外刺人的眼睛... ...

    第二天一大早,一向壯實,從不生病的我的那個大姥爺卻沒有起來炕,他突然病了,而且是一下子就病得人事不省。當天晚上他還和小別的媳婦兒有說有笑的,可剛剛才過去幾個小時,人就不行了。

    我大姥爺的爹忙派人趕上大馬車進城去請最有名望的先生,抓最好的藥。進城去請郎中的人馬一溜煙就消失在村外的白茫茫之中。我大姥爺的爹又忙叫下人快跑去把前后村的郎中都請來。他擔心城里的郎中路途遠會耽誤了我大姥爺的病。

    可請來的郎中都是一個個自信而來又都搖著頭走出去。我大姥爺的爹媽、媳婦和全家上上下下都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坐立不安。

    終于,進城去接先生的大馬車揚著雪霄馳進了村,“霍”地在大門前停下來,從車上走下來的是從城里請來的郎中。

     老郎中快步走向后廂房,直接來到病人炕前,靜坐在炕邊的椅子上給我大姥爺診脈。只見老郎中的眉頭越皺越緊,一只手輕捻著花白的胡子,嚴肅的神情中透出許多的憂慮來。

     全家人的心都懸在了嗓子眼上。老郎中輕輕放開診脈的手,又輕翻開大姥爺的兩個眼皮看了看,微微嘆了口氣,就徑直走出廂房。我大姥爺的爹媽、媳婦、下人們忙尾隨著走進堂屋。

     老郎中洗過手后,才開了口。他對我大姥爺的爹說:“老弟,恕老朽直言,小兒已經不行了!恐怕是什么靈丹妙藥都無回天之力了!準備后事吧!節哀!”說完,老郎中丟下呆呵呵傻站著的人們,連一口茶都沒喝就走出了堂屋。

     一直等到老郎中坐上送他回城的大馬車揚雪而去,人們才如夢方醒,哀號聲頓起。

    眼見著我大姥爺的病一時比一時重,整個人只剩下一息游絲才讓人相信他還活著。

    大姥爺的爹強忍白發人將送黑發人的巨大悲痛,他吩咐下人:“準備后事吧!”

    大姥爺的媽則跪在佛像前,“咣咣”磕響頭求菩薩保佑他的大兒子快活過來。

    大姥爺的新媳婦卻呆傻地守在我大姥爺的身邊,死死地抓著他的手,一刻都不肯放開。

    “快、快、快去請白大神!”突然,我大姥爺的爹在院子中大聲叫著。

    “對!咋把他給忘了!快去請!”

    要說起這個白大神,那可是方圓百十里最有名氣的神漢了。他能掐會算,能看前因后果、指點修行,能逢兇化吉,請神跳神,驅邪看病等等樣樣精通。

    這一提白大神,全家幾十口人頓時來了精神,大家都覺得這一下我大姥爺可算有救了,馬上便有人飛馬去請白大神了。

    精瘦的白大神被迎進院,他也顧不上喝一口茶,就直接來到后廂房,在我大姥爺的炕前忙著設香案、擺供桌。

     白大神披掛整齊,慢慢點燃四柱香,分別插好,口中開始念念有詞,身體也隨之微微顫抖起來,腰中掛的腰鈴“鈴鈴”地輕響。

    隨著香煙的裊裊升起,白大神嘴里念動的速度也越是加快,身體也越抖越厲害。腰鈴“嘩鈴鈴”地脆響。

    全家幾十口人都靜候在一旁,所有人的眼睛都聚中在白大神那越叨越快的嘴上和越抖越厲害的身子上。大家更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白大神的身上,并祈禱奇跡的出現。

    突然,白大神猛烈地哆嗦著身子,悲聲大起,一串串老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一顆顆滾落下來。這一下,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揪了起來,因為大家都清楚:大神一下來神就痛哭不止,這可是一個非?膳碌念A兆。

    只見白大神越哭聲越大,越哭越傷心。那精瘦、枯干的身子劇烈地抖做一團,人也哭得捶胸頓足、死去活來的凄慘狀。

    猛然,白大神止住了悲聲,卻見大滴大滴的淚珠仍在一顆顆滴落著。

    白大神瞪圓雙目,兩眼露出兇光,他咬著牙,用顫抖的手一指躺在炕上已人事不知的我的大姥爺,一字一頓,惡狠狠地說:“他、他、他——該——死!是他殺死了我們那可憐的三弟弟。原本我們弟兄三人都在深山修行,只因昨天我那三弟外出貪玩誤入獵人設的套兒,正趕上他和他的伙計們坐馬爬犁從江心島經過,我三弟就攔住他們的馬爬犁,并向他拜了三拜。我三弟只是想求他幫著把勒在脖子上的套兒給解開?伤坏珱]有解開套兒,反而把我三弟弟活活給勒死了!我心疼啊… …”緊接著白大神仰天發出一陣揪心的哀號聲。

    好久,白大神才漸漸喘出一口氣。他流著淚,接著往下說:“我們不是知恩不報,在今年夏天,我二弟晚上因貪酒喝得太多,躺在西大道上動不了。就是在你們下屋住的劉豆腐倌兒一早去賣豆腐經過那兒看見了,他把我那喝臥道的二弟抱進了路邊的蒿草叢中,還對它說:怕有窮鬼路過就沒命了… …為了報答劉豆腐倌兒的救命之恩,我們第二天夜里就給他家送去了頭花豬?墒亲蛱,我那可憐的三弟信錯了人!他,他得給我三弟償命哪!”

    在場的人一聽大神的哭訴,臉都嚇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姥爺家夏天豬圈里莫名奇妙地多了一頭花豬?烧l也沒有想到是怎么一回事。

    站在門邊的姥爺此時才明白過來這其中的原由。

    我大姥爺的爹媽、媳婦、姐弟和下人“呼啦啦”跪倒一大片,磕響頭求狐仙放過我大姥爺的命。我大姥爺的媽哭著求狐仙:說他兒年輕不懂事,如能放過她兒一命怎么都行,修廟捐錢,要什么都給。

    可附在白大神身上的白狐大哥只是一遍遍地咬著牙說:“一命還一命,白狐來索命… …”

    我大姥爺的爹一看,知道怎樣求都無濟于是了,就磕頭求狐仙:“求求大仙,我兒命該一死,就放他在家過個年吧!讓他再好好過個年再走吧!求求你!求求大仙… …”

    只聽白大神“嘿嘿”一陣冷笑,那聲笑讓人聽了感覺像有無數把冰涼的尖刀直刺人的心里一樣,冷得人直愣愣的打寒戰。

    “過年?他怎么不讓我們兄弟好好過個年?明天,他就得給我三弟償命。去也!”話音一落,那四柱香剛好燃完。

    白大神又是一陣劇烈的哆嗦,弄得腰鈴“嘩鈴鈴鈴鈴”的亂響成一片... ...

    好一陣子,白大神才長長地噓出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汗如雨下,他坐在那兒怎么都爬不起來了。

    送走了白大神,我大姥爺一家人的眼睛都哭得紅紅腫腫的。家里已請來了木匠,選出上好的木料在院子里“叮叮咣咣”地忙著做棺材。更有親朋好友聞信兒趕來和下人張羅著做壽衣、壽鞋、壽帽、被褥等用品。每一個人都懷著異常沉重的心情忙活著給年紀輕輕的我的大姥爺準備著后事。因為在平日里做為大少爺,我的大姥爺從沒有高高在上、對下人吹胡子瞪眼。所有的下人都很喜歡他、敬重他。

    那一夜,全家上下幾十口人都沒有合眼,大家都一直守在我大姥爺的身邊流淚、嘆息。

    天,漸漸放亮了,可我大姥爺還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才短短一天多的時間,原來高大、健壯的大姥爺,卻一下瘦得皮包了骨頭。兩個眼窩深深地塌陷了進去。

    幾十口人的心也隨著太陽的漸漸升高而跟著一陣比一陣揪緊。大家都眼巴巴地盯著只剩下一息游絲的大姥爺能熬過這一天。

    太陽在一點點的西墜。

    “動了!他動了!”我大姥爺的媳婦突然驚喜得大聲叫起來。大家一聽忙圍攏過來。這時,一天多都沒有睜開眼睛的大姥爺終于睜開了原本很精神的大眼睛,可在他的眼神里卻什么都沒有,空空洞洞的很怕人。

    我大姥爺的媽一下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響頭,大聲祈求:“狐仙!放了我兒吧...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只聽我那大姥爺一聲長呼:“一命還一命,白狐來索命!”說完,他的頭一歪就死了。也就是在前天這時候我大姥爺他勒死了那只白狐,又是在相隔一天的同一個時辰里,我大姥爺也死了。他那雙很好看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慢慢地從他的鼻孔和嘴角流出一串鮮紅的血,襯著他那張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顯得是那樣的凄慘,讓人不忍心再多看一眼。

    幾十口人的痛哭聲送走了我大姥爺還差幾天,卻沒能再過一個新年的二十歲的年輕生命... ...

    這就是我的兩個姥爺,遇到的同一件事,卻有著不同結局的傳奇故事。從那時起,就一直傳了下來,一直到現在還有老人會講起:白狐報恩送花豬。一命還一命,白狐來索命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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